截至目前长沙已有13款大模型通过国家网信办备案,位居中部前列
长沙晚报全媒体记者 陈星源 实习生 卿海贝
一位中小企业老板,面对密密麻麻的政策文件,不知道该申报哪一个、够不够条件——这是长沙智能制造研究总院有限公司(以下简称“长智院”)在一线服务中遇到的一幕。
一座偏远山区的水电站,有经验的师傅老去,年轻人不愿值守,机组效率逐渐下滑——这是华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(以下简称“华自科技”)在水利水电运维中观察到的现象。
两个看似不相关的难题,在长沙找到了同一个解法。
2026年上半年,长智院的“灵雨智策”大模型、华自科技的“共工”大模型通过国家网信办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备案,成为长沙大模型“国家队”的新秀,它们有一个共同标签:不做通用,只做垂直。
随着“百模大战”热潮退去,AI行业“马太效应”愈加显著。当竞争从参数比拼转向场景深耕,长沙凭借深厚的制造业家底,选择把大模型落到企业最真实的痛点上。
这条路径能否见效?长沙正用行动作答。
深耕政策场景,把“懂行”炼成工具
“企业找不到、读不懂、报不准,这是政策服务中最突出的三个痛点。”长智院相关负责人介绍,在十多年的智库服务中,他看到一个“双向错位”:一边是惠企政策难以精准触达,一边是中小企业面对政策文件,不知有哪些、符不符合、该找谁。
说到底,中间缺一件称手的“工具”。
该负责人告诉记者,传统政策咨询高度依赖个人经验:几名研究员花数周完成一份报告,能力沉淀在个人身上,难以复用。“我们一直想做一件事,把政策理解能力固化下来,而不是每次从零开始。”
大模型技术让这件“工具”有了眉目,但长智院没有追求“大而全”,而是选择了一条务实的技术路线:在成熟的通用模型之上外挂自有知识库,不做模型微调。
为什么不微调?他算过一笔账:政策文件每天都在大量更新,若用微调方式涉及多次重新训练,仅服务器成本就在百万元以上,训练周期约三个月,无论费用还是时间都“扛不住”。而外挂知识库,只需持续采集、处理数据,模型即可随时调用。
这套知识库是“灵雨智策”大模型真正的“刀锋”。团队对全国政策数据进行不间断采集,经格式解析、自动打标、向量化处理后入库,构建起一套覆盖中央到县级的四级政策知识库。正是这一核心能力,让它区别于通用大模型:后者在政策问答场景下较难实现内容全溯源,前者所有输出内容均锚定官方真实文件,内容准确率稳定超过97%。
这件“工具”的成效,最先在内部得到验证。过去完成一份调研报告或规划文本,需两三名研究人员投入数周,现在一人一周即可交付阶段性成果。
对外,“灵雨智策”不直接面向公众,而是计划与园区政务平台捆绑部署。打通企业数据后,企业可一键查询可申报政策及匹配度评分;园区可将政策精准推送至符合条件的对象;政府工作人员撰写产业调研报告,AI也可一键生成参考文本。
“灵雨”出自《诗经·国风》,指润泽万物、滋养生长的“及时雨”,寓意以大模型赋能企业、兴旺产业。长沙深厚的制造业底蕴提供了天然的生存土壤——工程机械、先进计算、航天北斗、新能源、新材料等产业集群在此汇聚,企业智能化改造和数字化转型走在全国前列,对精准政策服务的需求尤为迫切。
在湖南锚定“三高四新”美好蓝图、加快打造国家重要先进制造业高地的背景下,“灵雨智策”正加速向省内各市州推广部署,以“政策智读”“政策匹配”等高频应用为切入点,服务全省县域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试点。从更长的时间维度看,其知识库将从政策数据向产业数据、经济数据拓展,应用场景从“智慧政策”向“智慧决策”延伸,逐步成长为区域经济治理和产业服务的核心AI基础设施。
扎根电站一线,做行业“超级大脑”
“小华小华!”华自科技展厅里,对着互动屏幕喊一声,屏幕上的数字人即刻响应。一句“打开团结二级电站现场监控”,数百公里外的厂房画面出现在大屏中央;再一句“看看二号机组的轴瓦温度”,实时数据随即调取,在画面一侧展开。
这套语音交互系统已接入全国近千座电站,驱动它的,是华自科技自主研发的“共工”大模型。“共工”是上古神话中的水神。华自科技中央研究院人工智能技术研究所所长谈群告诉记者,取这个名字,寓意“共享智慧,工于匠心”,既是向水利水电这一老本行致敬,也藏着团队的期待:让它成为行业的“超级大脑”。
这份期待背后,是存在已久的行业难题。水电站大多建在偏远山区,过去全靠人工巡检和监盘,费时费力,质量也难以把控。更关键的是,传统运维属于“事后处置”——等到故障被发现,设备往往已受损。
“曾经有一个电站,机组发电效率持续下降,但各项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,系统没报警,现场也没人察觉。”谈群回忆,直到发电量明显下滑,运维人员才回头排查,其间每一小时都在损失发电量。
接入“共工”大模型后,运维逻辑被彻底改写。模型在综合分析中发现该机组实际出力明显低于预测值,随即触发报警,并联动调取历史数据与故障案例,将线索指向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角落:前池有异物堵塞。“现场人员根据提示前往检查,果然发现杂物,清理后效率立刻恢复。”谈群说。
支撑这一转变的,是“共工”融合语言、视觉、音频和设备时序数据四种能力后形成的多模态分析体系。它能对海量运行数据进行不间断分析,捕捉人眼难以察觉的异常,相当于给每座电站配了一个永不疲倦的“AI值班员”。
这一转变源于团队在技术路线上的务实选择。“共工”大模型在成熟基座模型之上,融合了企业二十多年积累的行业知识库、知识图谱和各类专业模型,形成智能问答、故障诊断、视频巡检、异常预警等八大应用能力。目前,它已在水利水电、充电服务、智慧水务等十余个业务系统中投入使用,累计调用超过300万次。
谈群透露,团队下一步将把模型能力延伸至更多场站设备,并探索与巡检机器人、机器狗结合,让大模型不仅能“看见”问题,还能指挥设备去“处理”问题,“在中小水电这一块,华自科技的市场占有率全球领先。这是我们的战场,也是‘共工’最好的练兵场。”
从两家企业看一座城市的AI选择
长智院和华自科技赛道不同,却有一点相同:都不是AI行业出身。它们做大模型,并非跨界追风口,而是沿着自身业务脉络,把多年积累的行业知识转化为AI可调用的资产。
“我们不是凭空跳过来,而是对过去工作的一种延伸。”长智院相关负责人表示,长智院由中国电子和长沙市人民政府联合共建,这种央地合作模式,让团队既理解政府治理的逻辑,又能依托央企体系做技术落地。谈群也提到,长沙发展垂类大模型有独特的生态优势——国防科大在超算和AI领域的人才储备、本地的算力基础设施、产业链上下游的配套,都让企业少走了弯路。
这两家企业只是缩影。截至目前,长沙已有13款大模型通过国家网信办备案,位居中部前列。翻开这份名单,芒果大模型聚焦文创、砭石大模型扎根医疗、智宇大模型深耕人社服务……它们几乎全部锚定垂直行业的真实场景。
从这些案例中,一条路径清晰可见:应用牵引、以用促研。这一逻辑在长沙已被反复验证:视比特从三一工厂钢板分类的痛点出发,打磨出AI+3D视觉软件系统;长泰机器人扎进纺织车间,用AI智能验布机替代肉眼质检;中联重科自研云谷具身智能大模型,让人形机器人走上产线。
根据《长沙市“人工智能+”行动方案》,长沙正建设全国一流的新一代人工智能创新策源地、人工智能产业集聚区、人工智能场景应用示范地,全力打造具有全球竞争力和影响力的人工智能全域融合标杆城市。从两家企业到13款“国家队”大模型,这座城市在走一条更扎实的路——不在参数上和北上深杭硬碰硬,而在场景里把AI做深做透。


